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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: Hou Han Shu and San Guo Zhi - A Potential Project

Unread postPosted: Wed Jun 08, 2016 2:02 am
by waywardauthor
《梁竦列傳》
Biography of Liang La

竦字叔敬,少習《孟習易》,弱冠能教授。後坐兄松事,與弟恭俱徙九真。既徂南土,歷江、湖,濟沅、湘,感悼子胥、屈原以非辜沈身,乃作《悼騷賦》,系玄石而沈之。

顯宗後詔聽還本郡。竦閉門自養,以經籍為娛,著書數篇,名曰《七序》。班固見而稱曰:『孔子著《春秋》而亂臣賊子懼,梁竦作《七序》而竊位素餐者慚。』姓好施,不事產業。長嫂舞陰公主贍給諸梁,親疏有序,特重敬竦,雖衣食器物,必有加異。竦悉分與親族,自無所服。

竦生長京師,不樂本土,身負其才,郁郁不得意。嘗登高遠望,嘆息言曰:『大丈夫居世,生當封侯,死當廟食。如其不然,閑居可以養誌,《詩》、《書》足以自娛,州郡之職,徒勞人耳。』後辟命交至,並無所就。有三男三女,肅宗納其二女,皆為貴人。小貴人生和帝,竇皇後養以為子,而竦家私相慶。後諸竇聞之,恐梁氏得誌,終為己害,建初八年,遂譖殺二貴人,而陷竦等以惡逆。詔使漢陽太守鄭據傳考竦罪,死獄中,家屬復徙九真。辭語連及舞陰公主,坐徙新城,使者護守。宮省事密,莫有知和帝梁氏生者。

永元九年,竇太後崩,松子扈遣從兄禪奏記三府,以為漢家舊典,崇貴母氏,而梁貴人親育聖躬,不蒙尊號,求得申議。太尉張酺引禪訊問事理,會後召見,因白禪奏記之狀。帝感慟良久,曰:『於君意若何?』酺對曰:『《春秋》之義,母以子貴。漢興以來,母氏莫不降顯,臣愚以為宜上尊號,追慰聖靈,存錄諸舅,以明親親。』帝悲泣曰:『非君孰為朕思之!』會貴人姊南陽樊調妻嫕上書自訟曰:

妾同產女弟貴人,前充後宮,蒙先帝厚恩,得見寵幸。皇天授命,誕生聖明。而為竇憲兄弟所見譖訴,使妾父竦冤死牢獄,骸骨不掩。老母孤弟,遠徙萬裏。獨妾遺脫,逸伏草野,常恐沒命,無由自達。今遭值陛下神聖之運,親統萬機,群物得所。憲兄弟奸惡,既伏辜誅,海內曠然,各獲其宜。妾得蘇息,拭目更視,乃敢昧死自陳所天。妾聞太宗即位,薄氏蒙榮;宣帝繼統,史族復興。妾門雖有薄、史之親,獨無外戚餘恩,誠自悼傷。妾父既冤,不可復生,母氏年殊七十,乃弟棠等,遠在絕域,不知死生。願乞收竦朽骨。使母、弟得歸本郡,則施過天地,存歿幸賴。

帝覽章感悟,乃下中常侍、掖庭令驗問之,嫕辭證明審,遂得引見,具陳其狀。乃留嫕止宮中,連月乃出,賞賜衣被錢帛第宅奴卑,旬月之間,累資千萬。嫕素有行操,帝益愛之,加號梁夫人;擢樊調為羽林左監。調,光祿大夫宏兄曾孫也。

於是追尊恭懷皇後。其冬,制詔三公、大鴻臚曰:『夫孝莫大於尊尊親親,其義一也。《詩》雲:「父兮生我,母兮鞠我,撫我畜我,長我育我,顧我復我,出入腹我。欲報之德,昊天罔極。」朕不敢興事,覽於前世,太宗、中宗,實有舊典,追命外祖,以篤親親。其追封謚皇太後父竦為褒親湣侯,比靈文、順成、恩成侯。魂而有靈,嘉斯寵榮,好爵顯服,以慰母心。』遣中謁者與嫕及扈,備禮西迎竦喪,詣京師改殯,賜東園畫館、玉匣、衣衾,建塋於恭懷皇後陵傍。帝親臨送葬,百官畢會。

征還竦妻、子,封子棠為樂平侯,棠弟雍乘氏侯,雍弟翟單父侯,邑各五千戶,位皆特進,賞賜第宅、奴卑、車馬、兵弩、什物以巨萬計,寵遇光於當世。諸梁內外以親疏並補郎、謁者。

棠官至大鴻臚,雍少府。棠卒,子安國嗣,延光中為侍中,有罪免官,諸梁為郎吏者皆坐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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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nread postPosted: Wed Jun 08, 2016 2:03 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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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梁商列傳》
Biography of Liang Shang

商字伯夏,雍之子也。少以外戚拜郎中,遷黃門侍郎。永建元年,襲父封乘氏侯。三年,順帝選商女及妹入掖庭,遷侍中、屯騎校尉。陽嘉元年,女立為皇後,妹為貴人,加商位特進,更增國土,賜安車駟馬,其歲拜執金吾。二年,封子冀為襄邑侯,商讓不受。三年,以商為大將軍,固稱疾不起。四年,使太常桓焉奉策就第即拜,商乃詣闕受命。明年,夫人陰氏薨,追號開封君,贈印綬。

商自以戚屬居大位,每存謙柔,虛己進賢,辟漢陽巨覽、上黨陳龜為椽屬。李固、周舉為從事中郎,於是京師翕然,稱為良輔,帝委重焉。每有饑饉,輒載租谷於城門,賑與貧餧,不宣己惠。檢禦門族,未曾以權盛幹法。而性慎弱無威斷,頗溺於內豎。以小黃門曹節等用事於中,遂遣子冀、不疑與為交友,然宦者忌商寵任,反俗陷之。永和四年,中常侍張逵、蘧政,內者令石光,尚方令傅福,冗從仆射杜永連謀,共譖商及中常侍曹騰、孟賁,雲欲征諸王子,圖議廢立,請收商等案罪。帝曰:『大將軍父子我所親,騰、賁我所愛,必無是,但汝曹共妒之耳。』逵等知言不用,懼迫,遂出矯詔收縛騰、賁於省中。

帝聞震怒,敕宦者李歙急呼騰、賁釋之,收逵等,悉伏誅。辭所連染及在位大臣,商懼多侵枉,乃上疏曰:『《春秋》之義,功在元帥,罪止首惡,故賞不僭溢,刑不淫濫,五帝、三王所以同致康乂也。竊聞考中常侍張逵等,辭語多所牽及。大獄一起,無辜者眾,死囚久系,纖微成大,非所以順迎和氣,平政成化也。宜早訖竟,以止逮捕之煩。』帝乃納之,罪止坐者。

六年秋,商病篤,敕子冀等曰:『吾以不德,享受多福。生無以輔益朝廷,死必耗廢帑臧,衣衾飯唅玉匣珠貝之屬,何益朽骨。百僚勞擾,紛華道路,秖增塵垢,雖雲禮制,亦有權時。方今邊境不寧,盜賊未息,豈宜重為國損!氣絕之後,載至冢舍,即時殯斂。斂以時服,皆以故衣,無更裁制。殯已開冢,冢開即葬。祭食如存,無用三牲。孝子善述父誌,不宜違我言也。』及薨,帝親臨喪,諸子欲從其誨,朝廷不聽,賜以東園朱壽器、銀鏤、黃腸、玉匣、什物二十八種,錢二百萬,布三千匹。皇後錢五百萬,布萬匹。及葬,贈輕車介士,賜謚忠侯。中宮親送,帝幸宣陽亭,瞻望車騎。

子冀嗣。

Re: Hou Han Shu and San Guo Zhi - A Potential Project

Unread postPosted: Wed Jun 08, 2016 2:04 am
by waywardauthor
《梁冀列傳》
Biography of Liang Ji

冀字伯卓。為人鳶肩豺目,洞精目黨眄,口吟舌言,裁能書計。少為貴戚,逸遊自恣。性嗜酒,能挽滿、彈棋、格五、六博、蹴鞠、意錢之戲,又好臂鷹走狗,騁馬鬥雞。初為黃門侍郎,轉侍中、虎賁中郎將,越騎、步兵校尉,執金吾。

永和元年,拜河南尹。冀居職暴恣,多非法,父商所親客洛陽令呂放,頗與商言及冀之短,商以讓冀,冀即遣人於道刺殺放。而恐商知之,乃推疑於放之怨仇,請以放弟禹為洛陽令,使捕之,盡滅其宗親、賓客百餘人。

商薨未及葬,順帝乃拜冀為大將軍,弟侍中不疑為河南尹。

及帝崩,沖帝始在繈褓,太後臨朝,詔冀與太傅趙峻、太尉李固參錄尚書事。冀雖辭不肯當,而侈暴滋甚。

沖帝又崩,冀立質帝。帝少而聰慧,知冀驕橫,嘗朝群臣,目冀曰:『此跋扈將軍也。』冀聞,深惡之,遂令左右進鴆加煮餅,帝即日崩。

復立桓帝,而枉害李固及前太尉杜喬,海內嗟懼,語在《李固傳》。建和元年,益封冀萬三千戶,增大將軍府舉高第茂才,官屬倍於三公。又封不疑為潁陽侯,不疑弟蒙西平侯,冀子胤襄邑侯,各萬戶。和平元年,重增封冀萬戶,並前所襲合三萬戶。

弘農人宰宣素性佞邪,欲取媚於冀,乃上言大將軍有周公之功,今既封諸子,則其妻宜為邑君。詔遂封冀妻孫壽為襄城君,兼食陽翟租,歲入五千萬,加賜赤紱,比長公主。壽色美而善為妖態,作愁眉,啼妝,墮馬髻,折腰步,齲齒笑,以為媚惑。冀亦改易輿服之制,作平上軿車,埤幘,狹冠,折上巾,擁身扇,狐尾單衣。壽性鉗忌,能制禦冀,冀甚寵憚之。

初,父商獻美人友通期於順帝,通期有微過,帝以歸商,商不敢留而出嫁之,冀即遣客盜還通期。會商薨,冀行服,於城西私與之居。壽伺冀出,多從倉頭,篡取通期歸,截發刮面,笞掠之,欲上書告其事。冀大恐,頓首請於壽母,壽亦不得已而止。冀猶復與私通,生子伯玉,匿不敢出。壽尋知之,使子胤誅滅友氏,冀慮壽害伯玉,常置復壁中。冀愛監奴秦宮,官至太倉令,得出入壽所。壽見宮,輒屏禦者,托以言事,因與私焉。宮內外兼寵,威權大震,刺史、二千石皆謁辭之。

冀用壽言,多斥奪諸梁在位者,外以謙讓,而實崇孫氏宗親。冒名而為侍中、卿、校尉、郡守、長吏者十餘人,皆貪叨兇淫,各遣私客籍屬縣富人,被以它罪,閉獄掠拷,使出錢自贖,資物少者至於死徙。扶風人士孫奮居富而性吝,冀因以馬乘遺之,從貸錢五千萬,奮以三千萬與之,冀大怒,乃告郡縣,認奮母為其守臧婢,雲盜白珠十斛、紫金千斤以叛,遂收考奮兄弟,死於獄中,悉沒資財億七千餘萬。

其四方調發,歲時貢獻,皆先輸上第於冀,乘輿乃其次焉。吏人賫貨求官請罪者,道路相望。冀又遣客出塞,交通外國,廣求異物。因行道路,發取伎女禦者,而使人復乘勢橫暴,妻略婦女,歐擊吏卒,所在怨毒。

冀乃大起第舍,而壽亦對街為宅,殫極土木,互相誇競。堂寢皆有陰陽奧室,連房洞戶。柱壁雕鏤,加以銅漆,窗牖皆有綺疏青瑣,圖以雲氣仙靈。臺閣周通,更相臨望;飛梁石蹬,陵跨水道。金玉珠璣,異方珍怪,充積臧室。遠致汗血名馬。又廣開園囿,采土築山,十裏九陂,以像二崤,深林絕澗,有若自然,奇禽馴獸,飛走其間。冀、壽共乘輦車,張羽蓋,飾以金銀,遊觀第內,多從倡伎,鳴鐘吹管,酣謳竟路。或連繼日夜,以騁娛恣。客到門不得通,皆請謝門者,門者累千金。又多拓林苑,禁同王家,西至弘農,東界滎陽,南極魯陽,北達河、淇,包含山藪,遠帶丘荒,周旋封域,殆將千裏。又起菟苑於河南城西,經亙數十裏,發屬縣卒徒,繕修樓觀,數年乃成。移檄所在,調發生菟,刻其毛以為識,人有犯者,罪至刑死。嘗有西域賈胡,不知禁忌,誤殺一兔,轉相告言,坐死者十餘人。冀二弟嘗私遣人出獵上黨,冀聞而捕其賓客,一時殺三十餘人,無生還者。冀又起別第於城西,以納奸亡。或取良人,悉為奴卑,至數千人,名曰『自賣人』。

元嘉元年,帝以冀有援立之功,欲崇殊典,乃大會公卿,共議其禮。於是有司奏冀入朝不趨,斂履上殿,謁贊不名,禮儀比蕭何;悉以定陶、成陽餘戶增封為四縣,比鄧禹;賞賜金錢、奴婢、采帛、車馬、衣服、甲第,比霍光;以殊元勛。每朝會,與三公絕席。十日一人,平尚書事。宣布天下,為萬世法。冀猶以所奏禮薄,意不悅。專擅威柄,兇恣日積,機事大小,莫不咨決之。宮衛近侍,並所親樹。禁省起居,纖微必知。百官遷召,皆先到冀門箋檄謝恩,然後敢詣尚書。下邳人吳樹為宛令,之官辭冀,冀賓客布在縣界,以情托樹。樹對曰:『小人奸蠹,比屋可誅。明將軍以椒房之重,處上將之位,宜崇賢善,以補朝闕。宛為大都,土之淵藪,自侍坐以來,未聞稱一長者,而多托非人,誠非敢聞!』冀嘿然不悅。樹到縣,遂誅殺冀客為人害者數十人,由是深怨之。樹後為荊州刺史,臨去辭冀,冀為設酒,因鴆之,樹出,死車上。又遼東太守侯猛,初拜不謁,冀托以它事,乃腰斬之。

時,郎中汝南袁著,年十九,見冀兇縱,不勝其憤,乃詣闕上書曰:

臣聞仲尼嘆鳳鳥不至,河不出圖,自傷卑賤,不能致也。今陛下居得致之位,又有能致之資,而和氣未應,賢愚失序者,勢分權臣,上下壅隔之故也。夫四時之運,功成則退,高爵厚寵,鮮不致災。今大將軍位極功成,可為至戒,宜遵懸車之禮,高枕頤神。傳曰:「木實繁者,披枝害心。」若不抑損權盛,將無以全其身矣。左右聞臣言,將側目切齒,臣特以童蒙見拔,故敢忘忌諱。昔舜、禹相戒無若丹朱,周公戒成王無如殷王紂,願除誹謗之罪,以開天下之口。

書得奏禦,冀聞而密遣掩捕著。著乃變易姓名,後托病偽死,結蒲為人,市棺殯送。冀廉問知其詐,陰求得,笞殺之,隱蔽其事。學生桂陽劉常,當世名儒,素善於著,冀召補令史以辱之。時,太原郝絜、胡武,皆危言高論,與著友善。先是,絜等連名奏記三府,薦海內高士,而不詣冀,冀追怒之,又疑為著黨,敕中部官移檄捕前奏記者並殺之,遂誅武家,死者六十餘人。絜初逃亡,知不得免,因輿櫬奏書冀門。書入,仰藥而死,家乃得全。及冀誅,有詔以禮祀著等。冀諸忍忌,皆此類也。

不疑好經書,善待士,冀陰疾之,因中常侍白帝,轉為光祿勛,又諷眾人共薦其子胤為河南尹。胤一名胡狗,時年十六,容貌甚陋,不勝冠帶,道路見者,莫不蚩笑焉。不疑自恥兄弟有隙,遂讓位歸第,與弟蒙閉門自守。冀不欲令與賓客交通,陰使人變服至門,記往來者。南郡太守馬融、江夏太守田明,初除,過謁不疑,冀諷州郡以它事陷之,皆髡笞徙朔方。融自刺不誅,明遂死於路。

永興二年,封不疑子馬為潁陰侯,胤子桃為城父侯。冀一門前後七封侯,三皇後,六貴人,二大將軍,夫人、女食邑稱君者七人,尚公主者三人,其餘卿、將、尹、校五十七人。在位二十餘年,究極滿盛,威行內外,百僚側目,莫敢違命,天子恭己而不得有所親豫。

帝即不平之。延熹元年,太史令陳授因小黃門徐璜,陳災異日食之變,咎在大將軍,冀聞之,諷洛陽令收考授,死於獄。帝由此發怒。

初,掖庭人鄧香妻宣生女猛,香卒,宣更適梁紀。梁紀者,冀妻壽之舅也。壽引進猛入掖庭,見幸,為貴人,冀因欲認猛為其女以自固,乃易猛姓為梁。時猛姊婿邴尊為議郎,冀恐尊沮敗宣意,乃結刺客於偃城,刺殺尊,而又欲殺宣。宣家在延熹裏,與中常侍袁赦相比,冀使刺客登赦屋,欲入宣家。赦覺之,鳴鼓會眾以告宣。宣馳入以白帝,帝大怒,遂與中常侍單超、具瑗、唐衡、左悺、徐璜等五人成謀誅冀。語在《宦者傳》。

冀心疑超等,乃使中黃門張惲入省宿,以防其變。具瑗敕吏收惲,以輒從外入,欲圖不軌。帝因是禦前殿,召諸尚書入,發其事,使尚書令尹勛持節勒丞郎以下皆操兵守省閣,斂諸符節送省中。使黃門令具瑗將左右廄騶、虎賁、羽林、都候斂戟士,合千餘人,與司隸校尉張彪共圍冀第。使光祿勛袁盱持節收冀大將軍印綬,徙封比景都鄉侯。冀及妻壽即日皆自殺。悉收子河南尹胤、叔父屯騎校尉讓,及親從衛尉淑、越騎校尉忠、長水校尉戟等,諸梁及孫氏中外宗親送詔獄,無長少皆棄市。不疑、蒙先卒。其它所連及公卿、列校、尉刺史、二千石死者數十人,故吏賓客免黜者三百餘人,朝廷為空,惟尹勛、袁盱及廷尉邯鄲義在焉。是時事卒從中發,使者交馳,公卿失其度,官府市裏鼎沸,數日乃定,百姓莫不稱慶。

收冀財貨,縣官斥賣,合三十餘萬萬,以充王府,用減天下稅租之半。散其苑囿,以業窮民。錄誅冀功者,封尚書令尹勛以下數十人。

論曰:順帝之世,梁商稱為賢輔,豈以其地居亢滿,而能以願謹自終者乎?夫宰相運動樞極,感會天人,中於道則易以興政,乖於務則難乎禦物。商協回天之勢,屬雕弱之期,而匡朝恤患,未聞上述,憔悴之音,載謠人口。雖輿粟盈門,何救阻饑之厄;永言終制,未解屍官之尤。況乃傾側孽臣,傳寵兇嗣,以致破家傷國,而豈徒然哉!

贊曰:在河西佐漢,統亦定算。褒親幽憤,升高累嘆。商恨善柔。冀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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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nread postPosted: Wed Jun 08, 2016 2:06 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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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張純列傳》
Biography of Zhang Chun

張純字伯仁,京兆杜陵人也。高祖父安世,宣帝時為大司馬衛將軍,封富平侯。父放,為成帝侍中。純少襲爵士,哀、平間為侍中,王莽時至列卿。遭值篡偽,多亡爵士,純以敦謹守約,保全前封。

建武初,先來詣闕,故得復國。五年,拜太中大夫,使將潁川突騎安集荊、徐、楊部,督委輸,監諸將營。反又將兵屯田南陽,遷五官中郎將。有司奏,列侯非宗室不宜復國。光武曰:『張純宿衛十有餘年,其勿廢,更封武始侯,食富平之半。』

純在朝歷世,明習故事。建武初,舊章多闕,每有疑議,輒以訪純,自郊廟婚冠喪紀禮儀義,多所正定。帝甚重之,以純兼虎賁中郎將,數被引見,一日或至數四。純以宗廟未定,昭穆失序,十九年,乃與太仆朱浮共奏言:『陛下興於匹庶,蕩滌天下,誅鋤暴亂,興繼祖宗。竊以經義所紀,人事眾心,雖實同創革,而名為中興,宜奉先帝,恭承祭祀者也。元帝以來,宗廟奉祠高皇帝為受命祖,孝文皇帝為太宗,孝武皇帝為世宗,皆如舊制。又立親廟四世,推南頓君以上盡於舂陵節侯。禮,為人後者則為之子,既事大宗,則降其私親。今禘祫高廟,陳序昭穆,而舂陵四世,君臣並列,以卑廁尊,不合禮意,設不遭王莽,而國嗣無寄,推求宗室,以陛下繼統者,安得復顧私親,違禮制乎?昔高帝以自受命,不由太上,宣帝以孫後祖,不敢私親,故為父立廟,獨群臣侍祠。臣愚謂宜除今親廟,以則二帝舊典,願下有司博采其議。』詔下公卿,大司徒戴涉、大司空竇融議:『宜以宣、元、成、哀、平五帝四世代今親廟,宣、元皇帝尊為祖、父,可親奉祠,成帝以下,有司行事,別為南頓君立皇考廟。其祭上至舂陵節侯,群臣奉祠,以明尊尊之敬,親親之恩。』帝從之。是時宗廟未備,自元帝以上,祭於洛陽高廟,成帝以下,祠於長安高廟,其南頓四世,隨所在而祭焉。

明年,純代朱浮為太仆。二十三年,代杜林為大司空。在位慕曹參之跡,務於無為,選辟椽史,皆知名大儒。明年,上穿陽渠,引洛水為漕,百姓得其利。

二十六年,詔純曰:『禘、祫之祭,不行已久矣。「三年不為禮,禮必壞;三年不為樂,樂必崩」。宜據經典,詳為其制。』純奏曰:『《禮》,三年一祫,五年一禘。《春秋傳》曰:「大祫者何?合祭也。」毀廟及未毀廟之主皆登,合食乎太祖,五年而再殷。漢舊制三年一祫,毀廟主合良高廟,存廟主未嘗合祭。元始五年,諸王公列侯廟會,始為禘祭。又前十八年親幸長安,亦行此禮。禮說三年一閏,天氣小備;五年再閏,天氣大備。故三年一祫,五年一禘。禘之為言諦,諦定昭穆尊卑之義也。禘祭以夏四月,夏者陽氣在上,陰氣在下,故正尊卑之義也。祫祭以冬十月,冬者五谷成孰,物備禮成,故合聚飲食也。斯典之廢,於茲八年,謂可如禮施行,以時定議。』定從之,自是禘、祫遂定。

時,南單於及烏桓來降,邊境無事,百姓新去兵革,歲仍有年,家給人足。純以聖王之建辟雍,所以崇尊禮義,既富而教者也。乃案七經讖、明堂圖、河間《古辟雍記》、孝武太山明堂制度,及平帝時議,欲具奏之。未及上,會博士桓榮上言宜立辟雍、明堂,章下三公、太常,而純議同榮,帝乃許之。

三十年,純奏上宜封禪,曰:『自古受命而帝,治世之隆,必有封禪,以告成功焉。《樂動聲儀》曰:「以《雅》治人,《風》成於《頌》。」有周之盛,成、康之間,郊配封禪,皆可見也。書曰:「歲二月,東巡狩,至於岱宗,祡」,則封禪之義也。臣伏見陛下受中興之命,平海內之亂,修復祖宗,撫存萬姓,天下曠然,咸蒙更生,恩德雲行,惠澤雨施,黎元安寧,夷狄慕義。《詩》云:『受天之祜,四方來賀。」今攝提之歲,倉龍甲寅,德在東宮。宜及嘉時,遵唐帝之典,繼孝武之業,以二月東巡狩,封於岱宗,明中興,勒功勛,復祖統,報天神,禪梁父,祀地祇,傳祚子孫,萬世之基也。』中元元年,帝乃東巡岱宗,以純視禦史大夫從,並上元封舊儀及刻石文。三月,薨,謚曰節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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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nread postPosted: Wed Jun 08, 2016 2:07 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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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張奮列傳》
Biography of Zhang Fen

奮字稚通。父純,臨終敕家丞曰:『司空無功於時,猥蒙爵士,身死之後,勿議傳國。』奮兄根,少被病,光武詔奮嗣爵,奮稱純遺敕,固不肯受。帝以奮違詔,敕收下獄,奮惶怖,乃襲封。永平四年,隨例歸國。

奮少好學,節儉行義,常分損租奉,贍恤宗親,雖至傾匱,而施與不怠。十七年,儋耳降附,奮來朝上壽,引見宣平殿,應對合旨,顯宗異其才,以為侍祠侯。建初元年,拜左中郎將,轉五官中郎將,遷長水校尉。七年,為將作大匠,章和元年,免。永元元年,復拜城門校尉。四年,遷長樂衛尉。明年,代桓郁為太常。六年,代劉方為司空。

時歲災旱,祈雨不應,乃上表曰:『比年不登,人用饑匱,今復久旱,秋稼未立,陽氣垂盡,歲月迫促。夫國以民為本,民以谷為命,政之急務,憂之重者也。臣蒙恩尤深,受職過任,夙夜憂懼,章奏不能敘心,願對中常侍疏奏。』即時引見,復口陳時政之宜。明日,和帝召太尉、司徒幸洛陽獄,錄囚徒,收洛陽令陳歆,即大雨三日。

奮在位清白,無他異績。九年,以病罷。在家上疏曰:『聖人所美,政道至要,本在禮樂。《五經》同歸,而禮樂之用尤急。孔子曰:「安上治民,莫善於禮;移風易俗,莫善於樂。」又曰:「揖讓而化天下者,禮樂之謂也。」先王之道,禮樂可謂盛矣。孔子謂子夏曰:「禮以修外,樂以制內,丘已矣夫!」又曰:「禮樂不興,則刑罰不中;刑罰不中,則民無所厝其手足。」臣以為漢當制作禮樂,是以先帝聖德,數下詔書,湣傷崩缺,而眾儒不達,議多駁異。臣累世臺輔,而大典未定,私竊惟憂,不忘寢食。臣犬馬齒盡,誠冀先死見禮樂之定。』十三年,更召拜太常。復上疏曰:『漢當改作禮樂,圖書著明。王者化定制禮,功成作樂。謹條禮樂異議三事,願下有司,以時考定。昔者孝武皇帝、光武皇帝封禪告成,而禮樂不定,事不相副。先帝已詔曹褒,今陛下但奉而成之,猶周公斟酌文武之道,非自為制,誠無所疑。久執謙謙,令大漢之業不以時成,非所以章顯祖宗功德,建太平之基,為後世法。』帝雖善之,猶未施行。其冬,復以病罷。明年,卒於家。

子甫嗣,官至津城門候。甫卒,子吉嗣。永初三年,吉卒,無子,國除。自昭帝封安世,至吉,傳國八世,經歷篡亂,二百年間未嘗譴黜,封者莫與為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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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曹褒列傳》
Biography of Cao Bao

曹褒字叔通,魯國薛人也。父充,持《慶氏禮》,建武中為博士,從巡狩岱宗,定封禪禮,還,受詔議立七郊、三雍、大射、養老禮儀。顯宗即位,充上言:『漢再受命,仍有封禪之事,而禮樂崩闕,不可為後嗣法。五帝不相沿樂,三王不相襲禮,大漢當自制禮,以示百世。』帝問:『制禮樂云何?』充對曰:『《河圖括地象》曰:「有漢世禮樂文雅出。」《尚書璇機鈐》曰:「有帝漢出,德洽作樂,名予。」』帝善之,下詔曰:『今且改太樂官曰太予樂,歌詩曲操,以俟君子。』拜充侍中。作章句辯難,於是遂有慶氏學。

褒少篤誌,有大度,結發傳充業,博雅疏通,尤好禮事。常感朝廷制度未備,慕叔孫通為漢禮儀,晝夜研精,沈吟專思,寢則懷抱筆劄,行則誦習文書,當其念至,忘所之適。

初舉孝廉,再遷圉令,以禮理人,以德化俗。時它郡盜徒五人來入圉界,吏捕得入,陳留太守馬嚴聞而疾惡,風縣殺之。褒敕吏曰:『夫絕人命者,天亦絕之。臯陶不為盜制死刑,管仲遇盜而升諸公。今承旨而殺之,是逆天心,順府意也,其罰重矣。如得全此人命而身坐之,吾所願也。』遂不為殺。嚴奏褒耎弱,免官歸郡,為功曹。

征拜博士。會肅宗欲制定禮樂,元和二年下詔曰:『《河圖》稱「赤九會昌,十世以光,十一以興」。《尚書璇機鈐》曰:「述堯理世,平制禮樂,放唐之文。」予末小子,托於數終,曷以纘興,崇弘祖宗,仁濟元元?《帝命驗》曰:「順堯考德,題期立象。」且三五步驟,優劣殊軌,況予頑陋,無以克堪,雖欲從之,末由也已。每見圖書,中心恧焉。』褒知帝旨欲有興作,乃上疏曰:『昔者聖人受命而王,莫不制禮作樂,以著功德。功成作樂,化定制禮,所以救世俗,致禎祥,為萬姓獲福於皇天者也。今皇天降祉,嘉瑞並臻,制作之符,甚於言語。宜定文制,著成漢禮,丕顯祖宗盛德之美。』章下太常,太常巢堪以為一世大典,非褒所定,不可許。

帝知群僚拘攣,難與圖始,朝廷禮憲,宜時刊立,明年復下詔曰:『朕以不德,膺祖宗弘烈。乃者鸞鳳仍集,麟龍並臻,甘露宵降,嘉谷滋生,赤草之類,紀於史官。朕夙夜祗畏,上無以彰於先功,下無以克稱靈物。漢遭秦餘,禮壞樂崩,且因循故事,未可觀省,有知其說者,各盡所能。』褒省詔,乃嘆息謂諸生曰:『昔奚斯頌魯,考甫詠殷。夫人臣依義顯君,竭忠彰主,行之美也。當仁不讓,吾何辭哉!』遂復上疏,具陳禮樂之本,制改之意。拜褒侍中,從駕南巡,既還,以事下三公,未及奏,詔召玄武司馬班固,問改定禮制之宜。固曰:『京師諸儒,多能說禮,宜廣招集,共議得失。』帝曰:『諺言「作舍道邊,三年不成」。會禮之家,名為聚訟,互生疑異,筆不得下。昔堯作《大章》,一夔足矣。』

章和元年正月,乃召褒詣嘉德門,令小黃門持班固所上叔孫通《漢儀》十二篇,敕褒曰:『此制散略,多不合經,今宜依禮條正,使可族行。於南宮、東觀盡心集作。』褒既受命,及次序禮事,依準舊典,雜以《五經》讖記之文,撰次天子至於庶人冠婚吉兇終始制度,以為百五十篇,寫以二尺四寸簡。其年十二月奏上。帝以眾論難一,故但納之,不復令有司平奏。會帝崩,和帝即位,褒乃為作章句,帝遂以《新禮》二篇冠。擢褒監羽林左騎。永元四年,遷射聲校尉。後太尉張酺、尚書張敏等奏褒擅制《漢禮》,破亂聖術,宜加刑誅。帝雖寢其奏,而《漢禮》遂不行。

褒在射聲,營舍有停棺不葬者百餘所,褒親自履行,問其意故。吏對曰:『此等多是建武以來絕無後者,不得埋掩。』褒乃愴然,為買空地,悉葬其無主者,設祭以祀之。遷城門校尉、將作大匠。時有疾疫,褒巡行病徒,為致醫藥,經理饘粥,多蒙濟活。七年,出為河內太守。時春夏大旱,糧谷踴貴。褒到,乃省吏並職,退去奸殘,澍雨數降。其秋大孰,百姓給足,流冗皆還。後坐上災害不實免。有頃征,再遷,復為侍中。

褒博物識古,為儒者宗。十四年,卒官。作《通義》十二篇,演經雜論百二十篇,又傳《禮記》四十九篇,教授諸生千餘人,慶氏學遂行於世。

論曰:『漢初天下創定,朝制無文,叔孫通頗采經禮,參酌秦法,雖適物觀時,有救崩敝,然先王之容典蓋多闕矣,是以賈誼、仲舒、王吉、劉向之徒,懷憤嘆息所不能已也。資文、宣之遠圖明懿,而終莫或用,故知自燕而觀,有不盡矣。孝章永言前王,明發興作,專命禮臣,撰定國憲,洋洋乎盛德之事焉。而業絕天算,議黜異端,斯道竟復墜矣。夫三王不相襲禮,五帝不相氵公樂,所以《咸》、《莖》異調,中都殊絕。況物運遷回,情數萬化,制則不能隨其流變,品度未足定其滋章,斯固世主所當損益者也。且樂非夔、襄,而新音代起,律謝臯、蘇,而制令亟易,修補舊文,獨何猜焉?禮云禮云,曷其然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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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鄭玄列傳》
Biography of Zheng Xuan

鄭玄字康成,北海高密人也。八世祖崇,哀帝時尚書仆射。玄少為鄉嗇夫,得休歸,嘗詣學官,不樂為吏,父數怒之,不能禁。遂造太學受業,師事京兆第五元先,始通《京氏易》、《公羊春秋》、《三統歷》、《九章算術》。又從東郡張恭祖受《周官》、《禮記》、《左氏春秋》、《韓詩》、《古文尚書》。以山東無兄問者,乃西入關,因涿郡盧植,事扶風馬融。

融門徒四百餘人,升堂進者五十餘生。融素驕貴,玄在門下,三年不得見,乃使高業弟子傳授於玄。玄日夜尋誦,未嘗怠倦。會融集諸生考論圖緯,聞玄善算,乃召見於樓上,玄因從質諸疑義,問畢辭歸。融喟然謂門人曰:『鄭生今去,吾道東矣。』

玄自遊學,十餘年乃歸鄉裏。家貧,客耕東萊,學徒相隨已數百千人。及黨事起,乃與同郡孫嵩等四十餘人俱被禁錮,遂隱修經業,杜門不出。時任城何休好《公羊》學,遂著《公羊墨守》、《左氏膏肓》、《穀梁廢疾》;玄乃發《墨守》,針《膏肓》,起《廢疾》。休見而嘆曰:『康成入吾室,操吾矛,以伐我乎!』初,中興之後,範升、陳元、李育、賈逵之徒爭論古今學,後馬融答北地太守劉瑰及玄答何休,義據通深,由是古學遂明。

靈帝末,黨禁解,大將軍何進聞而辟之。州郡以進權威,不敢違意,遂迫脅玄,不得已而詣之。進為設幾杖,禮待甚優。玄不受朝服,而以幅巾見。一宿逃去。時年六十,弟子河內趙商等自遠方至者數千。後將軍袁隗表為侍中,以父喪不行。國相孔融深敬於玄,履履造門。告高密縣為玄特立一鄉,曰:『昔齊置「土鄉」,越有「君子軍」,皆異賢之意也。鄭君好學,實懷明德。昔太史公、廷尉吳公、謁者仆射鄧公,皆漢之名臣。又南山四皓有園公、夏黃公,潛光隱耀,世嘉其高,皆悉稱公。然則公者仁德之正號,不必三事大夫也。今鄭君鄉宜曰「鄭公鄉」。昔東海於公僅有一節,猶或戒鄉人侈其門閭,矧乃鄭公之德,而無駟牡之路!可廣開門衢,令容高車,號為「通德門」。』

董卓遷都長安,公卿舉玄為趙相,道斷不至。會黃巾寇青部,乃避地徐州,徐州牧陶謙接以師友之禮。建安元年,自徐州還高密,道遇黃巾賊數萬人,見玄皆拜,相約不敢入縣境。玄後嘗疾篤,自慮,以書戒子益恩曰:

吾家舊貧,不為父母群弟所容,去廝役之吏,遊學周、秦之都,往來幽、並、兗、豫之域,獲覲乎在位通人,處逸大儒,得意者咸從捧手,有所受焉。遂博稽《六藝》,粗覽傳記,時睹秘書緯術之奧。年過四十,乃歸供養,假田播殖,以娛朝夕。遇閹尹擅勢,坐黨禁錮,十有四年,而蒙赦令,舉賢良方正有道,辟大將軍三司府。公車再召,比牒並名,早為宰相。惟彼數公,懿德大雅,克堪王臣,故宜式序。吾自忖度,無任於此,但念述先聖之元意,思整百家之不齊,亦庶幾以竭吾才,故聞命罔從。而黃巾為害,萍浮南北,復歸邦鄉。入此歲來,已七十矣。宿素衰落,仍有失誤,案之禮典,便合傳家。今我告爾以老,歸爾以事,將閑居以安性,賈思以終業。自非拜國君之命,問族親之憂,展敬墳墓,觀省野物,胡嘗扶杖出門乎!家事大小,汝一承之。咨爾焭々一夫,曾無同生相依。其勖求君子之道,研鉆勿替,敬慎威儀,以近有德。顯譽成於僚友,德行立於已誌。若致聲稱,亦有榮於所生,可不深念邪!可不深念邪!吾雖無紱冕之緒,頗有讓爵之高。自樂以論贊之功,庶不遺後人之羞,末所憤憤者,徒以亡親墳壟未成,所好群書率皆腐敝,不得於禮堂寫定,傳與其人。日西方暮,其可圖乎!家今差多於昔,勤力務時,無恤饑寒。菲饑食,薄衣服,節夫二者,尚令吾寡恨。若忽忘不識,亦已焉哉!

時,大將軍袁紹總兵冀州,遣使要玄,大會賓客,玄最後至,乃延升上坐。身長八尺,飲酒一斛,秀眉明目,容儀溫偉。紹客多豪俊,並有才說,見玄儒者,未以通人許之,競設異端,百家互起。玄依方辯對,咸出問表,皆得所未聞,莫不嗟服。時汝南應劭亦歸於紹,因自贊曰:『故太山太守應中遠,北面稱弟子何如?』玄笑曰:『仲尼之門考以四科,回、賜之徒不稱官閥。』劭有慚色。紹乃舉玄茂才,表為左中郎將,皆不就。公車征為大司農,給安車一乘,所過長吏送迎。玄乃以病自乞還家。

五年春,夢孔子告之曰:『起,起,今年歲在辰,來年歲在巳。』既寤,以讖合之,知命當終,有頃寢疾。時袁紹與曹操相拒於官度,令其子譚遣使逼玄隨軍,不得已,載病到元城縣,疾篤不進,其年六月卒,年七十四。遺令薄葬。自郡守以下嘗受業者,缞绖赴會千餘人。

門人相與撰玄答諸弟子問《五經》,依《論語》作《鄭誌》八篇。凡玄所註《周易》、《尚書》、《毛詩》、《儀禮》、《禮記》、《論語》、《孝經》、《尚書大傳》、《中候》、《乾象歷》,又著《天文七政論》、《魯禮禘祫義》、《六藝論》、《毛詩譜》、《駁許慎五經異義》、《答臨孝存周禮難》,凡百餘萬言。

玄質於辭訓,通人頗譏其繁。至於經傳洽孰,稱為純儒,齊、魯間宗之。其門人山陽郗慮至禦史大夫,東萊王基、清河崔琰著名於世。又樂安國淵、任嘏,時並童幼,玄稱淵為國器,嘏有道德,其餘亦多所鑒拔,皆如其言。玄唯有一子益恩,孔融在北海,舉為孝廉;及融為黃巾所圍,益恩赴難損身。有遺腹子,玄以其手文似己,名之曰小同。

論曰:自秦焚《六經》,聖文埃滅。漢興,諸儒頗修藝文;及東京,學者亦各名家。而守文之徒,滯固所稟,異端紛紜,互相詭激,遂令經有數家,家有數說,章句多者或乃百餘萬言,學徒勞而少功,後生疑而莫正。鄭玄括囊大典,網羅眾家,刪裁繁誣,刊改漏失,自是學者略知所歸。王父豫章君每考先儒經訓,而長於玄,常以為仲尼之門不能過也。及傳授生徒,並專以鄭氏家法云。

贊曰:富平之緒,承家載世。伯仁先歸,厘我國祭。玄定義乖,褒修禮缺。孔書遂明,漢章中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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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nread postPosted: Wed Jun 08, 2016 2:15 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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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鄭興列傳》
Biography of Zheng Xing

鄭興字少贛,河南開封人也。少學公羊春秋。晚善左氏傳,遂積精深思,通達其旨,同學者皆師之。[一]天鳳中,[二]將門人從劉歆講正大義,[三]歆美興才,使撰條例﹑章句﹑傳詁,及校三統歷。[四]  注[一]東觀記曰:「興從博士金子嚴為左氏春秋。」

注[二]王莽年也。

注[三]左氏義也。

注[四]說文曰:「詁,訓古言也。」音古度反。三統歷,劉歆撰,謂夏﹑殷﹑周歷也。

更始立,以司直李松行丞相事,先入長安,松以興為長史,令還奉迎遷都。更始諸將皆山東人,鹹勸留洛陽。興說更始曰:「陛下起自荊楚,權政未施,[一]  一朝建號,而山西雄桀爭誅王莽,開關郊迎者,何也?[二]此天下同苦王氏虐政,而思高祖之舊德也。今久不撫之,臣恐百姓離心,盜賊復起矣。春秋書『齊小白入齊』,不稱侯,未朝廟故也。

[三]今議者欲先定赤眉而後入關,是不識其本而爭其末,恐國家之守轉在函谷,[四]雖臥洛陽,庸得安枕乎?」[五]更始曰:「朕西決矣。」拜興為諫議大夫,使安集關西及朔方﹑涼﹑益三州,還拜涼州刺史。會天水有反者,攻殺郡守,興坐免。  注[一]更始起南陽,南陽屬荊州,故曰荊楚也。

注[二]山西謂陝山已西也。

注[三]小白,齊桓公也。春秋「齊小白入於齊」。公羊傳曰:「曷為以國氏?當國也。其言入何?篡辭也。」

注[四]言若不早都關中,有人先入,則國家鎮守轉在函谷也。

注[五]庸,用也。

時赤眉入關,東道不通,興乃西歸隗囂,*[囂]*虛心禮請,而興恥為之屈,稱疾不起。囂鄉己自飾,常以為西伯復作,[一]乃與諸將議自立為王。興聞而說囂曰:「春秋傳云:『口不道忠信之言為嚚,耳不聽五聲之和為聾。』[二]閒者諸將集會,無乃不道忠信之言;大將軍之聽,無乃阿而不察乎?昔文王承積德之緒,加之以睿聖,三分天下,尚服事殷。[三]及武王即位,八百諸侯不謀同會,皆曰『紂可伐矣』,武王以未知天命,還兵待時。[四]高祖征伐累年,猶以沛公行師。今令德雖明,世無宗周之祚,威略雖振,未有高祖之功,而欲舉未可之事,昭速禍患,無乃不可乎?惟將軍察之。」囂竟不稱王。後遂廣置職位,以自尊高。興復止囂曰:「夫中郎將﹑太中大夫﹑使持節官皆王者之器,非人臣所當制也。孔子曰:『唯器與名,不可以假人。』[五]不可以假人者,亦不可以假於人也。無益於實,有損於名,非尊上之意也。」囂病之而止。[六]  注[一]西伯,文王也。作,起也。

注[二]左傳富辰諫周襄王之辭。

注[三]論語孔子曰:「三分天下有其二,以服事殷。」

注[四]史記曰,武王觀兵孟津,諸侯不期而至者八百人,皆曰:「紂可伐矣。」

王曰:「汝未知天命。」乃還師。後聞紂殺比干,囚箕子,乃告諸侯以伐之。故曰待時也。

注[五]左傳杜預注曰:「器,車服;名,爵號也。」

注[六]病猶難也。

及囂遣子恂入侍,將行,興因恂求歸葬父母,囂不聽而徙興捨,益其秩禮。興入見囂曰:「前遭赤眉之亂,以將軍僚舊,故敢歸身明德。[一]幸蒙覆載之恩,復得全其性命。興聞事親之道,生事之以禮,死葬之以禮,祭之以禮,奉以周旋,弗敢失墜。[二]今為父母未葬,請乞骸骨,若以增秩徙捨,中更停留,是以親為餌,[三]無禮甚矣。將軍焉用之!」囂曰:「囂將不足留故邪?」興曰:「將軍據七郡之地,[四]擁羌胡之觿,以戴本朝,德莫厚焉,威莫重焉。居則為專命之使,入必為鼎足之臣。興,從俗者也,不敢深居屏處,因將軍求進,不患不達,因將軍求入,何患不親,此興之計不逆將軍者也。興業為父母請,不可以已,願留妻子獨歸葬,將軍又何猜焉?」囂曰:「幸甚。」促為辨裝,遂令與妻子俱東。時建武六年也。  注[一]興嘗為涼州刺史,囂為西州將軍,故曰「僚舊」也。

注[二]周旋猶遵奉也。左傳季文子曰「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禮,奉以周旋,弗敢失墜」也。

注[三]猶釣餌也。

注[四]七郡,天水、隴西、武威、張掖、酒泉、敦煌、金城也。

侍御史杜林先與興同寓隴右,乃薦之曰:「竊見河南鄭興,執義堅固,敦悅詩書,[一]好古博物,見疑不惑,有公孫僑、觀射父之德,[二]宜侍帷幄,典職機密。

昔張仲在周,燕翼宣王,而詩人悅喜。[三]惟陛下留聽少察,以助萬分。」乃征為太中大夫。  注[一]左傳趙衰曰「臣亟聞卻縠之言矣,卻縠悅禮樂而敦詩書」也。

注[二]左傳,子產辨黃熊,晉侯聞之,曰:「博物君子也。」觀射父,楚大夫也,對楚昭王以重黎、羲和之事。見國語。

注[三]張仲,周宣王時賢臣也。燕,樂也。翼,敬也。詩小雅曰:「侯誰在矣,張仲孝友。」

明年三月晦,日食。興因上疏曰:

春秋以天反時為□,地反物為妖,人反德為亂,亂則妖□生。[一]往年以來,□咎連見,意者執事頗有闕焉。案春秋『昭公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,日有食之』。

[二]傳曰:『日過分而未至,[三]三辰有□,[四]於是百官降物,[五]君不舉,[六]避移時,[七]樂奏鼓,[八]祝用幣,[九]史用辭。』[一0]今孟夏,純干用事,陰氣未作,其□尤重。夫國無善政,則□見日月,變咎之來,不可不慎,其要在因人之心,擇人處位也。[一一]堯知鯀不可用而用之者,是屈己之明,因人之心也。齊桓反政而相管仲,晉文歸國而任卻縠者,是不私其私,擇人處位也。[一二]今公卿大夫多舉漁陽太守郭伋可大司空者,而不以時定,道路流言,鹹曰「朝廷欲用功臣」,功臣用則人位謬矣。願陛下上師唐、虞,下覽齊、晉,以成屈己從觿之德,以濟腢臣讓善之功。[一三]  注[一]左傳晉伯宗之辭。天反時為□謂寒暑易節也。地反物為妖謂腢物失性也。

注[二]杜預注曰:「於周為六月,於夏為四月,純陽用事,陰氣未動而侵陽也。」

注[三]言過春分而未及夏至也。

注[四]三辰,日、月、星也。

注[五]降物,素服。

注[六]不舉盛饌。

注[七]避正寢過日食時也。

注[八]伐鼓。

注[九]用幣於社。

注[一0]用辭以自責也。此以上皆左傳載魯太史荅季平子之詞也。

注[一一]左傳晉士文伯曰「國無政,不用善,則自取□於日月之□,故政不可不慎也。務三而已,一曰擇人,二曰因人,三曰從時」也。

注[一二]史記曰,桓公與兄子糾爭位,糾使管仲將兵遮道,射桓公鉤帶,及桓公即位,任政於管仲也。又晉文公自秦歸國,懷公故臣卻芮謀燒公宮,殺文公,宦者勃鞮告之,後文公以卻縠為中軍帥。縠即卻芮之族,文公不以為讎而任焉,言唯賢是用,不私其私也。

注[一三]濟,成也。

夫日月交會,數應在朔,而頃年日食,每多在晦。先時而合,皆月行疾也。日君象而月臣象,君亢急則臣下促迫,故行疾也。今年正月繁霜,自爾以來,率多寒日,[一]此亦急咎之罰。[二]天於賢聖之君,猶慈父之於孝子也,丁寧申戒,欲其反政,故□變仍見,此乃國之福也。今陛下高明而腢臣惶促,宜留思柔克之政,垂意洪範之法,[三]博采廣謀,納腢下之策。  注[一]正月,夏之四月。

注[二]書曰:「急恆寒若。」

注[三]克,能也。柔克謂和柔而能立事也。尚書洪範曰:「高明柔克。」

書奏,多有所納。

帝嘗問興郊祀事,曰:「吾欲以讖斷之,何如?」興對曰:「臣不為讖。」帝怒曰:「卿之不為讖,非之邪?」興惶恐曰:「臣於書有所未學,而無所非也。」

帝意乃解。興數言政事,依經守義,文章溫雅,然以不善讖故不能任。

九年,使監征南、積弩營於津鄉,[一]會征南將軍岑彭為刺客所殺,興領其營,遂與大司馬吳漢俱擊公孫述。述死,詔興留屯成都。頃之,侍御史舉奏興奉使私買奴婢,坐左轉蓮勺令。[二]是時喪亂之餘,郡縣殘荒,興方欲築城郭,修禮教以化之,會以事免。  注[一]征南將軍岑彭、積弩將軍傅俊屯津鄉,以拒公孫述。津鄉在今荊州也。

注[二]蓮勺,縣,屬左馮翊,故城在今同州下邽縣東北。蓮音輦,勺音酌。

興好古學,尤明左氏、周官,長於歷數,自杜林、桓譚、□宏之屬,莫不斟酌焉。[一]世言左氏者多祖於興,而賈逵自傳其父業,故有鄭、賈之學。興去蓮勺,後遂不復仕,客授閿鄉,[二]三公連辟不肯應,卒於家。子觿。  注[一]斟酌謂取其意指也。

注[二]閿音聞,古字也,建安中改作「聞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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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鄭觿列傳》
Biography of Zheng Xi

觿字仲師。年十二,從父受左氏春秋,精力於學,明三統歷,作春秋難記條例,兼通易、詩,知名於世。建武中,皇太子及山陽王荊,因虎賁中郎將梁松以縑帛聘請觿,欲為通義,引籍出入殿中。觿謂松曰:「太子儲君,無外交之義,漢有舊防,蕃王不宜私通賓客。」遂辭不受。松復風觿以「長者意,不可逆」。觿曰:「犯禁觸罪,不如守正而死。」太子及荊聞而奇之,亦不強也。及梁氏事敗,[一]賓客多坐之,唯觿不染於辭。  注[一]梁松坐懸飛書誹謗下獄死,事見梁統傳也。

永平初,辟司空府,以明經給事中,再遷越騎司馬,[一]復留給事中。是時北匈奴遣使求和親。八年,顯宗遣觿持節使匈奴。觿至北庭,虜欲令拜,觿不為屈。單于大怒,圍守閉之,不與水火,欲脅服觿。觿拔刀自誓,單于恐而止,乃更發使隨觿還京師。朝議復欲遣使報之,觿上疏諫曰:「臣伏聞北單于所以要致漢使者,欲以離南單于之觿,堅三十六國之心也。[二]又當揚漢和親,誇示鄰敵,令西城欲歸化者侷促狐疑,懷土之人絕望中國耳。漢使既到,便偃蹇自信。[三]若復遣之,虜必自謂得謀,其腢臣駁議者不敢復言。[四]如是,南庭動搖,烏桓有離心矣。南單于久居漢地,具知形埶,萬分離析,旋為邊害。今幸有度遼之觿揚威北垂,雖勿報荅,不敢為患。」[五]帝不從,復遣觿。觿因上言:「臣前奉使不為匈奴拜,單于恚恨,故遣兵圍臣。今復銜命,必見陵折。

臣誠不忍持大漢節對氈裘獨拜。如令匈奴遂能服臣,將有損大漢之強。」帝不聽,觿不得已,既行,在路連上書固爭之。詔切責觿,追還系廷尉,會赦歸家。  注[一]漢官儀曰「越騎司馬一人,秩千石」也。

注[二]武帝開通西域,本三十六國。

注[三]信音申。

注[四]駁議謂勸單于歸漢。

注[五]明帝八年,初置度遼將軍,屯五原曼□。

其後帝見匈奴來者,問觿與單于爭禮之狀,皆言匈奴中傳觿意氣壯勇,雖蘇武不過。乃復召觿為軍司馬,使與虎賁中郎將馬廖擊車師。至敦煌,拜為中郎將,使護西域。會匈奴脅車師,圍戊己校尉,觿發兵救之。遷武威太守,謹修邊備,虜不敢犯。遷左馮翊,政有名多。

建初六年,代鄧彪為大司農。是時肅宗議復鹽鐵官,觿諫以為不可。[一]詔數切責,至被奏劾,觿執之不移。帝不從。在位以清正稱。其後受詔作春秋刪十九篇。八年,卒官。  注[一]武帝時國用不足,乃賣鹽鐵,置官以主之。昭帝罷之,今議欲復之。

子安世,亦傳家業,為長樂、未央廄令。[一]延光中,安帝廢太子為濟陰王,安世與太常桓焉、太僕來歷等共正議諫爭。及順帝立,安世已卒,追賜錢帛,除子亮為郎。觿曾孫公業,自有傳。  注[一]續漢志曰:「廄令一人,秩六百石。」

Re: Hou Han Shu and San Guo Zhi - A Potential Project

Unread postPosted: Wed Jun 08, 2016 2:18 am
by waywardauthor
《范升列傳》
Biography of Fan Sheng

范升字辯卿。代郡人也。少孤,依外家居。九歲通論語、孝經,及長,習梁丘易、老子,教授後生。[一]  注[一]宣帝時梁丘賀之易也。

王莽大司空王邑辟升為議曹史。時莽頻發兵役,徵賦繁興,升乃奏記邑曰:「升聞子以人不閒於其父母為孝,臣以下不非其君上為忠。[一]今觿人咸稱朝聖,皆曰公明。蓋明者無不見,聖者無不聞。今天下之事,昭昭於日月,震震於雷霆,而朝雲不見,公雲不聞,則元元焉所呼天?公以為是而不言,則過小矣;

知而從令,則過大矣。二者於公無可以免,宜乎天下歸怨於公矣。朝以遠者不服為至念,升以近者不悅為重憂。今動與時戾,事與道反,馳騖覆車之轍,探湯敗事之後,[二]後出益可怪,晚發愈可懼耳。

方春歲首,而動發遠役,藜藿不充,田荒不耕,谷價騰躍,斛至數千,吏人陷於湯火之中,非國家之人也。如此,則胡、貊守關,青、徐之寇在於帷帳矣。[三]  升有一言,可以解天下倒縣,免元元之急,不可書傳,願蒙引見,極陳所懷。」

邑雖然其言,而竟不用。升稱病乞身,邑不聽,令乘傳使上黨。升遂與漢兵會,因留不還。  注[一]論語孔子曰:「孝哉閔子騫,人不閒於其父母兄弟之言。」閒,非也。言子騫之孝,化其父母兄弟,言人無非之者。忠臣事君,有過即諫。在下無有非君者,是忠臣也。

注[二]賈誼曰:「前車覆,後車誡。」論語曰:「見不善如探湯。」

注[三]王莽時,青徐二部為寇,號「青徐賊」。

建武二年,光武征詣懷宮,拜議郎,遷博士,上疏讓曰:「臣與博士梁恭、山陽太守呂羌俱修梁丘易。二臣年並耆艾,經學深明,而臣不以時退,與恭並立,深知羌學,又不能達,[一]籩負二老,無顏於世。誦而不行,知而不言,不可開口以為人師,願推博士以避恭、羌。」帝不許,然由是重之,數詔引見,每有大議,輒見訪問。  注[一]達,進也。

時尚書令韓歆上疏,欲為費氏易、左氏春秋立博士,[一]詔下其議。四年正月,朝公卿、大夫、博士,見於雲台。帝曰:「范博士可前平說。」升起對曰:「左氏不祖孔子,而出於丘明,師徒相傳,又無其人,且非先帝所存,無因得立。」

遂與韓歆及太中大夫許淑等互相辯難,日中乃罷。升退而奏曰:「臣聞主不稽古,無以承天;臣不述舊,無以奉君。陛下愍學微缺,勞心經蓺,情存博聞,故異端競進。近有司請置京氏易博士,腢下執事,莫能據正。京氏既立,費氏怨望,左氏春秋復以比類,亦希置立。京、費已行,次復高氏,[二]春秋之家,又有騶、夾。[三]如令左氏、費氏得置博士,高氏、騶、夾,五經奇異,並復求立,各有所執,乖戾分爭,從之則失道,不從則失人,將恐陛下必有猒倦之聽。孔子曰:『博學約之,弗叛矣夫。』[四]夫學而不約,必叛道也。顏淵曰:『博我以文,約我以禮。』孔子可謂知教,顏淵可謂善學矣。老子曰:『學道日損。』損猶約也。又曰:『絕學無憂。』絕末學也。今費、左二學,無有本師,而多反異,先帝前世,有疑於此,故京氏雖立,輒復見廢。疑道不可由,疑事不可行。

詩書之作,其來已久。孔子尚周流遊觀,至於知命,自□反魯,乃正雅、頌。[五]  今陛下草創天下,紀綱未定,雖設學官,無有弟子,詩書不講,禮樂不修,奏立左、費,非政急務。孔子日:『攻乎異端,斯害也已。』[六]傳曰:『聞疑傳疑,聞信傳信,而堯舜之道存。』[七]願陛下疑先帝之所疑,信先帝之所信,以示反本,明不專己。天下之事所以異者,以不一本也。易曰:『天下之動,貞夫一也。』[八]又曰:『正其本,萬事理。』[九]五經之本自孔子始,謹奏左氏之失凡十四事。」時難者以太史公多引左氏,升又上太史公違戾五經,謬孔子言,及左氏春秋不可錄三十一事。詔以下博士。  注[一]費直字長翁,善易,長於卦筮,見前書。

注[二]沛人高相善易,與費直同時,見前書。

注[三]前書曰,騶氏無師,夾氏未有其書也。

注[四]論語孔子之言。弗叛言不違道也。

注[五]孔子以魯哀公十一年自□還魯。是時道衰樂廢,孔子來還,乃正之,故雅、頌各得其所。見史記。

注[六]攻猶習也。異端謂奇技也。

注[七]谷梁傳曰:「信以傳信,疑以傳疑。」公羊傳曰:「君子曷為春秋?樂堯舜之道也。」

注[八]易下系之文也。

注[九]今易無此文也。

後升為出妻所告,坐系,得出,還鄉里。永平中,為聊城令,坐事免,卒於家。